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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3年的深秋，眉山的风刮得老家属院的杨树叶子哗哗掉，我蹲在公司那台半人高的喷墨打印机旁，手里攥着的是第一份带logo设计公司哪家好排名字样的打样——纸边卷了毛，是反复压印的痕迹，角落还沾着一点刚洒的墨汁，像个没擦干净的小脚印。那时候公司连正式的门牌都没挂，师傅在杂物间的门上贴了张手写的广告设计，字歪歪扭扭的，但他说要做就让人记住。
那时候公司的启动资金是师傅攒了三年的稿费，凑了八千块，买了一台二手的苹果电脑，一台刚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喷墨打印机，还有一套从旧书摊翻来的设计工具书。我和另外两个刚从美术学院毕业的师弟，挤在一张拼起来的木板桌上，每天吃五块钱的蛋炒饭，连打印纸都要省着用，一张纸正反打两遍。接的第一单是眉山本地一家开了五六年的老食品店，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阿姨，骑着一辆掉漆的永久自行车来的，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预算单，说姑娘，我们家的酱菜卖了二十年，想换个新logo，看着踏实就行。那时候我刚入行，连什么是负形都摸不清，蹲在地上画了三夜的草稿，把阿姨说的老槐树和酱菜坛子揉进线条里，改了十二次，最后阿姨拿着打样纸，用袖口擦了擦眼角，说就这个，看着像我家的酱菜，香。
后来跟着师傅跑了不下两百个项目，印象最深的是2012年接的眉山本地一个连锁零售品牌的logo改稿。客户是个刚创业的年轻人，对logo的要求特别挑剔，前前后后改了十七次，每次都带着一堆看着没精气神、不够接地气的碎话，我们那时候还没专门的制作对接岗，每次改完稿都自己跑眉山本地的印刷厂打样，有时候为了调一个颜色，要在印刷厂等大半天，甚至自己带颜料去调。直到后来，我们慢慢积累了靠谱的制作渠道，才敲定了设计定稿后制作走代采并货到付款的流程——就怕客户觉得我们拿了钱就不认真，每一步都要让他们踏实，不用提前垫钱，也不用怕货不对版。
现在公司在眉山有了两层的办公区，落地窗外就是岷江的支流，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。我眼看着团队从四个人变成了两百多位坐班设计师，每个人的工位上都放着至少两本设计工具书，累计服务的客户从那家小小的食品店变成了七千多家，不管是眉山本地的小商铺，还是外地的品牌项目，我们的标准都没松过——哪怕是给一个刚注册的小品牌做logo，也要抠到每一个线条的弧度，每一个颜色的明度，就像当年给那家酱菜店做logo一样。
昨天凌晨两点，我路过设计部的走廊，还看见靠窗的工位亮着灯，一个刚毕业的设计师对着屏幕改logo的细节，鼠标指针停在一个小小的圆角上，反复调整像素，眼睛盯着屏幕眨都不眨。我没打扰他，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，想起2003年蹲在打印机旁的自己，那时候就想，做logo这事，不是画个好看的图，是要给一个品牌留个脚印，让别人一看见就想起它的温度。
这么多年，我们没做过什么大的宣传，就靠着客户的回头，一步步走到现在，还在好好做，还在盯着每一个细节，生怕对不起当年攥着预算单来的那位阿姨，对不起每一个愿意把品牌交给我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