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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跟着师傅做画册设计,整整二十年了。从最初在梧州骑楼城旁边的小门面,只有三张桌子三个设计师,到现在城东的写字楼里,能容纳两百多位坐班设计师的开放式空间,手里攒过的画稿,按年份整理的话,每一年都能装满三个大档案柜,堆起来比我刚入行时的身高还高。
去年春末,一个梧州本地做六堡茶的老客户找上门,说之前的画册总像“茶叶的说明书”,没了茶的魂。师傅抽了个下午,带着坐班的设计师阿明,直接扎进客户的茶厂。那天在茶园的茶树下,阿明蹲在地上拍了三个小时的茶芽特写——第一次光线太烈,芽叶的绒毛都成了硬茬,拍出来的质感像塑料;第二次调整了角度,芽叶虽软,却少了清晨带露的鲜活;第三次等到夕阳斜下来,软光像一层薄纱落在茶芽上,绒毛像撒了一层细银。茶厂的阿叔还给我们泡了当年的新茶,说“你们要是能把这茶的香拍出来,就成了”。回来后改了五稿,把客户堆在封底的十张获奖证书,精简成了一页小图,把茶农手工揉捻的细节放在了跨页,还在页脚加了一行极小的字:“每一片茶芽,都经过七次拣选”。客户拿到样稿那天,抱着两饼手工六堡茶来送我们,说“这才是我们要的,能让人静下心来翻的画册”。
做了二十年,经手的项目加起来有七千多个,说不磨出默契是假的。有次接了个外地做家居的客户,隔着千里,连面都没见过,客户只在微信上发了一句:“画册要接地气,但不能像杂货铺。”我们的设计师不用反复问“接地气要到什么程度”,直接找了梧州本地家居城的实景,拍了傍晚客厅里的暖光——那光刚好落在沙发的靠背上,能看出布料的纹理,却不刺眼;又调整了画册的排版,把沙发的尺寸、面料的特点,用最淡的字体放在角落,不抢画面的风头,只做补充说明。改了两次就过了,客户后来寄了一套定制的抱枕过来,上面印着我们设计师拍的沙发纹理——那是七千多个项目磨出来的,不用多说,就能懂彼此要的是什么:好的画册,是帮产品说话,不是把所有内容都塞进去。
有个做梧州龟苓膏的新客户,刚接触画册就怕踩坑,怕纸张太厚显得闷,太薄没质感,又怕批量印了之后不满意,砸了自己的招牌。我们跟他说,定稿后的制作走代采渠道,所有的纸张、工艺都由我们对接,货到他那里检查没问题再付款,不用提前垫钱,也不用承担风险。等画册印好,代采的人把样页、成品样刊一起寄过去,客户摸了摸内页的铜版纸,又翻了翻封面的特种纸,捏了捏书脊的厚度,说“就这个”,签字付款的时候,还笑着说“你们比我们还谨慎,这样我们也放心”。那是我们跟代采渠道磨了三年才定的规矩,对比了五家供应商,才找到既能保证纸张质量、又能支持货到付款的合作方——就是怕客户有顾虑,把选择权放在自己手里,不用为了赶工或者垫钱妥协。
二十年里,我们接过太多大大小小的画册项目:有梧州本地的六堡茶、龟苓膏,有外地的家居、食品,还有一些刚起步的小品牌。每一次,我们都不敢说“最好”,只敢说“最用心”。看着那些从草稿变成成品的画册,被放在货架上,被人拿在手里翻,甚至有人会因为画册的设计,停下来多看看产品,那种踏实感,比任何夸奖都实在。
其实我们没想着做多大的规模,就想把每一本画册都当成自己的产品来做——毕竟,能帮好产品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本画册,这件事,我们已经认真做了二十年。